2026-3-11 19:43
所以苏媚很认真地考虑了一个问题。
既然有人刺杀萧衍,那她不是可以坐收渔翁之利?
他死了才是万无一失!再无翻身的可能。
萧衍死在香积寺,根本就查不到谁出的手。
上一世是谁出手的?
她觉得多半是太子哥哥,要么就是太子背后的李氏。
不过上一世是因为她和萧衍定亲,萧衍风头正盛。
这一世是为什么啊。
他一个距离得势十万八千里,差点被她送回掖幽庭的皇子,有什么刺杀的必要。
有没有一种可能,杀手是她找的。
她琢磨了一下,这事可行。
不明不白把人弄死在这里,然后嫁祸给太子哥哥,反正太子哥哥是要背锅的,他们马上要成亲了,一家人,她也应该为她未来的夫君分忧,把抢了他皇位的人弄死在这里。
她可真是个贤妻!
说干就干!
而且她想了,她为了力证自己清白,也要和他一起经历被刺杀,最好被“误伤”,到时往宫里一躺,谁都不会查到她头上。
决定之后她怎么看萧衍都是在看一具尸体,甚至有些心疼他了。
乖乖狗皇帝,十四岁就死了,真可怜!
一想到狗皇帝把她活活逼死,她就根本不可能心软。
她就是要让狗皇帝,在这个世界上,消失!
她叫将军府的亲兵,换上夜行衣,把萧衍绑到后山。
亲兵大概以为她只是想欺辱萧衍,毕竟萧衍会点功夫,她带的寻常宫人制不住他,经常带亲兵去掖幽庭打他。
他们动作很麻利,很快就把人绑到了后山山洞。
她狠狠踢了萧衍一脚,萧衍不动声色地看着她,问她大晚上是要做什么。
“我要杀了你。”
她说的阴森森的。
丝毫没有吓到萧衍。
萧衍目光幽幽地看着她:“你杀过人吗。”
她一愣,确实没有。
她身份尊贵,哪里做过杀人越货的勾当。
“孤男寡女,我还以为········”
他话说了一半,苏媚气得用豹皮鞭子抽他。
“你以为什么!”
都落她手里了,还嘴硬!
看她不把他给砍了!
“十五,给我把他杀了!”
她的亲卫是父王亲自给她指派的,一共十六个人。
个个都是好手。
杀个人,应该不是问题。
“郡主,三思。”十五跪地抗命。
这可是四皇子,杀皇子,诛九族的罪。
胆小鬼!
她自己抽出了十五的刀,杀人不过头点地,她见过!
她见过她父王,哥哥是怎么死的。
见过她苏家满门是怎么死的!
她自己动手!
“咣当”一声,刀掉在了地上。
好重!!!
她没拿过刀,没想到这么重,根本举不起来。
萧衍很不给面子的笑了。
臭弟弟!
十六岁的萧衍,比二十二岁的还让人讨厌!
她气得跺脚,又有些委屈。
她是真的想杀萧衍,她没有心软,她没有舍不得。
她不喜欢萧衍了。
她红着眼睛。
萧衍看着她,她噙着眼泪的样子,我见犹怜。
“都下去。”
他手腕一翻,麻绳落在了地上。
她眼睁睁看着人都走了,后知后觉:“你和我父王有勾结!”
连她的亲卫都听他的!
萧衍拉她的手:“怎么哭了。”
“都怪你!”
他就是在看她笑话!
而且!!
她忽然想起来!
原来上一世就是个笑话!
她还以为萧衍拼死护着她,当时月黑风高,半夜里她闹着萧衍要听他讲故事,萧衍忍着困意陪她说话,听见响动时她快睡着了,萧衍兜起被子抱住她,让她别说话。
她当时害怕极了,她被娇养着长大,去哪里不是很多侍卫随行。
她第一次遇见刺杀,紧紧抓着萧衍的衣襟。
萧衍还低头亲她的额头,哄她说别怕。
呵呵!
原来是他自导自演!
他自己和父王串通好的苦肉计!
她还记得当时她哭得有多可怜。
他抱着她一路冲杀出去,黑灯瞎火的,他们甩下了追杀的人,萧衍在后山小溪边把她放下来,检查她有没有受伤。
她搂着萧衍的脖子哭得停不下来。
她哪里见过这种场面,刀剑相击的声音都吓到她了。
“没事的,苏媚,别怕。”
“萧衍,我害怕········”
“别怕,有我在。”
他亲吻她的眼下,把她的泪水小心翼翼地用唇擦干。
冬天山里阴冷的雾气让她打了寒战,当天晚上她就发起了烧。
萧衍背着她,从山顶走到山脚。
她在将军府醒过来之后才知道,那日大雪封山,如果萧衍没有带她下山,她就算没有被刺客杀死,也会病死在后山上。
而萧衍受了很重的伤,刺客一刀劈在他后背,豁开了一条口子。
“郡主是没看到,奴婢听门房老张说,早晨听见人叫门,一开门,血糊糊的一个人差在栽在他身上。老张吓了一大跳。那四皇子把郡主交在老张手上,才一头栽在地上,老张以为他死了,赶紧叫人来,那刀伤可深了,都能看见骨头。”
茯苓说的那么吓人,她捂着嘴巴为他掉眼泪。
他在将军府养伤住了两个多月,她一直在照顾他。
她当时想,他为了她连命都不要了,这辈子她都跟着他。
他是未来的天子也好,是个平头百姓也罢,她都喜欢他。
如果他想做天子,她就想办法帮他。
她那么感激他,那么相信他,那么爱他,原来都是个笑话。
骗子!
骗子!
她嚎啕大哭,拳头锤在他身上:“骗子!骗子!”
他和父王串通好,刺客是将军府的人,根本就不会要他的命,更不会要她的命!
不过是苦肉计!
既陷害了太子,又骗得她死心塌地。
果真是一箭双雕的好计谋!
(十一)不给狗皇帝开门
苏媚心灰意冷,再也不想理他了。
她一个人跑回去,把自己关在屋子里。
她明明已经不喜欢他了,为什么还是这么难过。
她骗不了自己,她喜欢他。
喜欢他好看,喜欢他温柔,也喜欢他强势。
她喜欢他的一切,痴迷着,不顾一切地爱着他。
她只是气不过。
她是天之娇女,人人都敬她爱她,偏偏她喜欢的人,骗她欺她。
她的尊严和骄傲不允许她再喜欢那个狗皇帝。
她好想问他,为什么,不喜欢她为什么要承诺娶她,不喜欢她为什么要骗她。
因为她是护国大将军和大长公主的女儿。
因为她姑姑是当朝皇后。
他爱的是权势。
一朝得势,弃她如敝履。
她银牙咬碎了,她一定要让萧衍付出代价。
不爱她,那就去死啊!
门外有人叩门,她听见那狗皇帝在外面被茯苓拦住了,茯苓说她已经睡下了。
狗皇帝说她的鞭子落下了,特来归还。
苏媚抹了抹眼泪,她才不要在狗皇帝面前哭。
她也不是很想见到狗皇帝。
她又想起了,上一世在未央宫。
她也是生气了,不给狗皇帝开门。
李德囍在门外叫门,玳瑁拦着不让进,说娘娘睡下了。
李德囍和玳瑁聒噪,说皇上驾到,还不请咱们娘娘快些起来接驾。
她听着烦,在屋里扬声道:“头疼!”
她听见狗皇帝低声说了句什么,而后李德囍喊了声“起驾”。
外面的动静消失了。
她心情反而更差了。
她就知道!
狗皇帝做了皇帝,三宫六院七十二妃,贵妃算什么!
她听说番邦进贡了两名舞姬,狗皇帝收进后宫了。
她要气死了!
苏媚咬着帕子落泪,紫苏进来劝她:“娘娘何苦把皇上往外推,更深露重的,皇上朝服都没换就过来了。”
“你别管!就让他去找他的舞姬,我才不稀罕!”
“娘娘,皇上摆驾御书房了,什么舞姬,惯是吃些飞醋。”
紫苏给她放下帘子,她躲在帘子里,裹着被子哭。
眼泪流在玉枕上,冰冰凉的,她半边脸都是湿的。
后来那狗皇帝摸上她的床,她被吓了一跳:“你疯了!”
她抚着胸脯惊喘,胸脯起伏的弧度傲人。
“怎么哭了?”
狗皇帝还穿着朝服,拉她的手。
他的手很大,也很暖。
她以前很信任他的,被他拉着手很有安全感,也更委屈,抽抽搭搭地哭,打他肩膀:“谁让你进来的!滚出去!”
狗皇帝当时还没那么多皇帝做派,还和他做皇子时一样,温和地哄她:“又生什么气了,瞧瞧嘴巴都能挂油壶了。”
他把她抱着往怀里揽,她也不给抱,打他推他,让他滚。
“到底是怎么了,快给我说说。”
他强行把人搂了,亲她湿漉漉的脸蛋。
“不要脸!收人家舞姬!”
他低声笑了,抱她抱得紧:“原来是为这个,这是醋了?”
亲她的小嘴:“让我尝尝,好酸。”
苏媚气死了,打他掐他,在他怀里不肯消停:“你滚!你滚!别碰我!”
“好了好了,两个舞姬已经赏了陈四维,你这醋可算是白吃了。”
她吸了吸鼻子:“真的?”
“真的,人已经送去丞相府了。”
“那你不早说!”她不肯承认自己误会,嘴硬凶他。
“不是头疼吗?”他噙着笑意,“欺君是什么罪名?”
她扭着身子耍赖:“头疼!头疼死了!皇上这么晚才来,臣妾头疼。”
她的身子软得像没骨头,小女儿家扭动起来,满眼的春情。
“我给你揉揉。”他的掌心贴着她太阳穴给她揉。
“今日议事晚了,刚下朝就赶过来,还嫌晚,下回陪朕去紫宸殿?”
“我才不去呢。”她刚捡起来的规矩又丢下了,“我起不来。”
她仰着头贴在他跟前,亲他的下巴。
他下巴上冒了一点胡茬,扎到了她:“好痛!你不刮胡子的!”
她很嫌弃!
萧衍搂着她的腰:“爱妃给朕宽衣?”
她又生气了:“你到底什么时候立我做皇后?不想理你了!”
“怎么又生气了,小屁股欠打了?”
“你敢打我!滚!”
她擦了擦脸上的泪水,他这辈子怎么就这么要脸了。
他怎么就不翻墙跳窗进来,摸上她的床了。
她到底在期待什么。
她难道指望狗皇帝有心,指望他对她装出来的那些情谊里,有一分真心?
最是无情帝王家,狗皇帝要是有心,她也不至于满门抄斩。
夜深人静,她却觉得静得有些不同寻常。
她的心忽然跳得很快,人的第六感,让她警觉起来。
她听到了脚步声。
狗皇帝。
她的唇角扬起,可是她的手却抓紧了被子。
她看到了帘帐外,刀反射的雪光。
她尖叫了一声,那刀光劈过,她滚在床里,贴着墙大叫:“来人!”
极度惊恐下,她的声音走了调。
下一瞬,她眼睁睁看着那把刀朝她胸口扎过来。
没胸而入。
刀尖入体的瞬间,是没什么感觉的。
她眼睁睁看着冰冷的刀锋扎进她的皮肉。
太紧张的时候,甚至没有觉得疼,但恐惧让她浑身战栗。
紧接着有人挡在了她前面,手握着刀脊,把刀推了出去。
鲜血喷出来,她晕厥在萧衍怀里。
等她再有意识,萧衍已经抱着她往外冲了。
她愣愣地看着他的脸,记忆和上一世重合。
他是她喜欢的那个样子。
连呼吸,都是照着她喜好的频率。
她真的没办法不爱他。
他竟然又救了她的命。
这一世金戈相交的声音没能让她害怕,她只觉得开心。
萧衍又救了她。
她觉得萧衍怀里,是这个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
她想,如果是真的多好。
如果萧衍真的喜欢她,哪怕只有一点。她都值了。
(十二)她一直在流血
她一直在流血。
血浸透了衣襟,在冬日的夜里变得冰冷。
她的体温在流逝。
她的生命也在流逝。
萧衍抱着她停下来:“醒醒,别睡。”
“萧衍·······”她的唇有些惨白,平日里骄阳跋扈的富贵花,在凋零时美得让人心痛。
她好像下一刻就会断气,这样凄惨绝美地死在这里。
雪飘下来,她有些冷。
纷纷扬扬的大雪映得深夜都白了几分。
她身上触目惊心的红,像这片冰天雪地里唯一的丽色。
“如果,你有一点喜欢我呢·······”
她死前的执念,上一世问过自己千百遍,都不肯低头和他祈求的爱情。
她想,哪怕,就一点呢。
萧衍红着眼看着她:“我喜欢你。”
说完他再没看她,抱着她往山下走。
骗子。
她看着像墨一样浓重地化不开的夜色,还有飘飘洒洒的漫天白雪,陷入了昏睡。
··············
等她再转醒,已经是第三天的晌午。
茯苓说她烧了一天一夜:“郡主也太吓人了,奴婢听门房老张说,早晨听见人叫门,一开门,血糊糊的一个人差在栽在他身上。老张吓了一大跳。那四皇子抱着郡主闯进来,郡主那刀伤可深了,都能看见骨头。”
这一世,受伤的是她么。
她想问问萧衍呢,牵动着伤口,疼得吸气。
“四皇子回宫复命了。奴婢听说四皇子走了一夜的山路,雪把靴子冻透了。”
他这一世的苦肉计,都这么不走心。
苏媚想,刺客肯定是他找的。
假如她死了,可以嫁祸给太子,拆散苏李两家的联姻。
父王和太子哥哥反目成仇,或许,父王会为了她斩杀太子也未可知。
玩政治的,权谋深,心机重,下手狠毒。
她是不会再信他了。
上一世的教训,还不够么。
不过后来御医给她诊治,她闲得无聊问了萧衍的情况。
御医说他双足冻伤,泡药针灸,不知道会不会留下病根。
冻得这么严重。
她抱着暖炉,裹在被子里想,他还是舍得下功夫的。
萧衍“英雄救美”来得及时,刀没戳穿她的肋骨。
只插进去两寸,她的胸上可能要留一道伤疤。
还好胸够大。她垂着头看自己被包裹的地方,上一世她可没受过这委屈。
她的胸长得好,白皙娇嫩,很是傲人。
狗皇帝很喜欢。
这一世有了伤疤又怎样呢,她已经不喜欢狗皇帝了,无所谓。
在她养伤的两个月里,京郊良田案已经结案了。
京兆尹下狱,抄家,问斩。
牵连了京城很多达官显贵,革职的革职,查办的查办。
尤其是武将,太祖皇帝以武立国,乡野村夫不懂律法,侵占农田更盛。
连父王那边都有一些部将被牵连。
损失最大的还是太子哥哥。
太子被禁足在明德殿,闭门思过。
(十三)漂亮的小老虎
时间过的飞快。
转眼就到了年根。
她胸口的伤已经好了,只留下了浅浅的一道疤。
皇帝舅舅赏了很多东西,太子哥哥也给了。
萧衍没送过任何东西。
好像那天他没说过喜欢她,只是她在濒死时的错觉。
年节有除夕宴,听说太子哥哥的禁足要解了。
她父王和母后,也要从边关回来了。
一家团圆的美好时刻。
上一世萧衍在将军府养伤,她总是缠着他,要他陪自己堆雪人,写对子,除夕夜他还送了她一个花灯。
很漂亮的灯,纸上画着一只漂亮的小老虎。
写着虎虎生威。
他的字和他的人一样漂亮,雅致有力。
她想,也许上一世她真的小看了他。
他长在承德别院,竟然有一身本领。
深藏不露的功夫,惊艳绝伦的文采,字也写得那样好。
到底他和父王的勾结,是临时起意,还是早有预谋呢。
是不是早在皇后舅母的大皇子夭折后,父王就已经备下了这颗棋子。
只等时机成熟,便将太子取而代之。
上一世她可真蠢。
竟然半点没有察觉。
她看着将军府张灯结彩,心里有些怅惘。
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
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今年守岁,只有她一个人了。
从十四岁那年遇见萧衍,她每一个新年,都和他一起度过。
即使他坐了皇帝,他们之间反目成仇。
每年守岁,他都会照例来未央宫。
今年不同了。
她会坐在太子哥哥身边。
轿辇在宫中平稳地前行,她撩起帘子,朱红色的宫墙很高,庭院深深深几许,她望得见的天狭长。
靴子踩在积雪上,发出沙沙的声音。
天上又飘下了雪花。
身边随侍的宫人,安静谦卑,像一群木头人。
她会想起她在未央宫的三年,每年冬天都很冷。
一入宫门深似海,她到死都没能出去。
这是她的宿命。
她放下帘子。
她是大梁未来的皇后,她一辈子都要住在皇宫里,最尊贵的地方,一世荣华。
爱情是最不需要的东西。
和权势比起来,不值一提。
就算萧衍救了她,他也是未来会屠她满门的刽子手。
更何况,他只是装的。
这都是计谋罢了。
十四岁的苏媚不懂,二十岁的苏媚,已经长大了。
她看着手上的玛瑙戒指。
这么大一颗,富贵迷人眼。
热闹的人声远远传来,轿子停在门口,宫人打起轿帘,玳瑁扶她的手:“郡主,紫宸殿到了。”
她挺起胸膛,端庄自傲,她是长乐郡主。
萧衍,只是长乐郡主的一个小玩意儿罢了。
(十四)等成了亲,可该叫我嫂嫂了
夜宴之上,她坐在太子身边。
太子哥哥亲手给她布菜,低声同她道歉,说之前不方便去看她,问她恢复得如何。
她温顺地笑着谢太子哥哥关心,已经痊愈了。
她遇刺这件事,宫内外都讳莫如深。
她这样尊贵的身份,遇刺本就是丑闻。和四皇子孤男寡女,难免被人嚼舌根。
和上一世不同,她没有日日同萧衍一起,这还是她受伤后第一次见面。
他们都装作没看到对方。
萧衍过来和太子说话,太子哥哥拉着她的手,让她给萧衍敬酒。
萧衍的目光落在他们的手上,平静地对她举杯:“长乐郡主万事昌隆。”
她微微一笑,素白的手指拈起酒杯:“等成了亲,可该叫我嫂嫂了。”
她的羞涩笑意,淬了毒一样扎进人心里。
她如愿以偿,看到了他的手指捏紧酒杯,指尖泛白。
原来他心里还是会有介意的。
无关爱情,是他的占有欲。
一个想做皇帝的人,他心里只有皇位。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他妒忌萧策,羡慕萧策,想得到萧策拥有的一切,皇位,还有她。
怪不得上一世,他那么在意萧策,如鲠在喉。
怪不得皇位到手也没有冷落她,还要变着法地作践她。
她当时只是怨恨愤怒,她待他一片真心,任他予取予求,纵使他不爱她,何至于欺辱她。
原来是为了出这口恶气。
他介意她曾经是大梁国未来的皇后,是皇权的象征。
他把她踩在脚下,就像是把大梁踩在脚下。
他玩弄她欺辱她,就是在嘲弄皇权,炫耀权柄。
苏媚想通了这节,越发觉得不痛快。
她凭什么沦为皇权斗争的牺牲品,她凭什么作为战利品被折磨把玩。
她挽着萧策的手,柔声和他说:“太子哥哥少喝些酒,媚儿心疼。”
她从未这样和太子说过话,萧策借着酒意畅快大笑:“好媚儿,哥哥待会便请旨父王,早日定下婚期。”
灯火下她顾盼生姿,眼角眉梢都是风情韵味,烫伤了人的眼,把人心放在架子上烤。
太子一时情动,搂了她的腰:“媚儿今晚喝醉了,跟我回明德殿歇下可好。”
她咯咯直笑:“听太子哥哥的。”
她看到萧衍的脸色一分一分白了下去。
她想,他色诱失败了,会不会哭鼻子啊。
她就那样倚在太子怀里笑得嫣然,风雪里开出了一朵人间富贵花。
是夜,举国同庆,万象更新。
她坐在太子身边看着烟花烂漫,满眼粲然,好漂亮。
她很喜欢看烟花的。
大梁国的烟花做得极好,每年年节总有很多新花样。
即使是萧衍做了皇帝,每年的烟花习俗也没有废止,反而更多了起来。
她心里一动,眼睛的余光捕捉到了一道视线牢牢追在她身上。
是萧衍。
呵。狗皇帝。
果然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么。
还是说,萧衍还没放弃色诱她,企图通过她绑死和将军府的关系,一步登天。
不管怎样,她都不会让萧衍得逞。
(十五)轻薄他非礼他
父王和母后是在年初三赶回来的。
父王先去了一趟紫宸殿,又去了兵部。
母后叫人直接接她去宫里给皇后舅母拜年。
刚好萧衍也在。
不是刚好吧,也许是皇后舅母的安排。
让萧衍陪她在宫里转转。
她太久没见母后,一时有些动情,跟着萧衍往外走还是一步三回头。
萧衍没说话,她偷偷用帕子擦了眼泪,回头凶他:“你跟着我做什么。”
萧衍有些无奈地看着她:“母后让我陪着你。”
谁稀罕!
她翻了个白眼,她现在只想赶紧回家!
皇后舅母还在卧床,她记得,皇后舅母是年十八崩的。
母后是年初五。
她还记得她是怎么哭着扑在母后的床前,拉着母后的手,声嘶力竭,要母后不准死。
母后死于突发心疾,她当时不懂,如今想来,都是疑点。
母后虽是公主,但当年太祖皇帝是马背上打下的江山。
母后也跟着上过战场,是威风凛凛的女将军。
后来嫁给了父王,公主府改为将军府。
母后身子骨一向很好,怎会突发心疾。
宫里的腌臜事她前世也算是看了个明白,如今想来,八成是被人算计,遭了毒手。
上一世她已经同萧衍两情相悦,但皇帝舅舅迟迟没能点头应允他们的婚事。
当时太子被禁足的时间更长些,大概是到了来年春试前才解了禁足,让太子主持科考。
按道理应该是太子下的手,为了阻止父王选择扶持萧衍。
可她反而怀疑是萧衍动的手脚。
其一,萧衍动手,嫁祸给太子,更加绑定了他们的关系。
她母后一死,皇后舅母病情加重,在弥留之际下了懿旨,要她去宫里侍疾。
在皇后舅母的病榻前,皇帝舅舅终于松了口,赐婚她和萧衍。
萧衍是最大的受益人。
其二,如今她已经和萧策定了亲,除夕夜萧策请旨,皇帝舅舅酒后高兴,直接定了日子。
金口玉言,她这辈子就和萧策绑定在一起了。
萧策没理由对她母后动手。
所以她看萧衍就像是看杀母仇人,甚至想直接警告萧衍,离她母后远点!
萧衍不知道她这些弯弯绕绕的心思,陪她在皇后的立政殿里闲逛。
这立政殿是当朝皇后的寝宫,她上一世一直想住进来,到死都没能入主立政殿。
心里越发厌烦萧衍。
她看见了梁上挂着的宫灯,坏心思缠绕上来,抿唇叫萧衍给她做灯。
要画一只小老虎。
萧衍不疑有他,宫人拿来材料便动手给她做。
他是很聪明,但没做过宫灯,做了两个时辰才做好。
果然画了一只可爱的小老虎。
做得很细致,画的也很好看。
还写了四个字“虎虎生威”。
和上一世一样。
她还记得那个灯笼被她拿回去挂在窗楹上,喜欢极了。
她接过那个宫灯,还亲了他一口。
而这个么·······
她看着这个他精心制作的宫灯,手一松,宫灯掉在了地上。
她一脚踩烂了。
萧衍一言不发。
他眼里的光灭了。
也许他的人生就是如此。
他最初只是觉得她张扬跋扈,却也明媚娇艳。
他晕倒在掖幽庭,被她一脚踹醒。
她莫名其妙的要给他上药,轻薄他非礼他,亲了他。
他的心重重地跳了。
她好像是在意他的,给他解了绳子,骑在他身上挑衅他。
他搂着她翻身,这是他能拥有的吗。
他亲吻了她的唇。
她真的很好,她的唇很娇嫩,是他吃过的最软最甜的东西。
他与秦王早有交集。
早在承德别院,秦王就安排了师傅教他读书习字,兵法谋略。
他知道秦王有一个女儿,被封为长乐郡主。
秦王帮他登基,他娶长乐郡主,秦王就是国丈,苏家基业不倒,千古流芳。
秦王不会那么快压宝,他能顺利取代太子最好,如果不能取代太子,他就是一颗废子。
秦王会亲自找人料理他,以绝后患。
不是没动过心思。
只要吃了她,家丑不可外扬,秦王这艘大船,就永远都和他绑在了一起。
可她那么娇美。
他的喉结滚动,第一次在人面前手足无措。
她再来时带了人,欺辱他。
他只觉得这美娇娘也实在任性了些。
她带来的人是认得他的,其中阿大和十二还教过他功夫。
他沉着脸被她用皮鞭抽,忍着她那十六个侍卫的目光。
她还脱他衣服,玩弄他那个东西。
他胀红了脸,只觉得身上滚烫。
她轻车熟路地弄他,他想问问她是哪里学来的,又忍着没开口。
她叫人把他绑了扔在床上。
他知道那十六个暗卫看得见。
他甚至想得到他们是怎么嘲笑他的。
她嚣张跋扈,坐在他身上,用脚踩他那根东西。
她穿着素白的袜子,他的眼底滚烫。
他很想捉住她的脚,抽掉她的袜子,看看她那只使坏的小脚,是不是洁白如玉。
她还用手掐他那根东西,不准他发泄。
他被逼在高潮边缘,情绪濒临崩溃,他想如果有一天·······他一定要操她,操死她。
他眼底暗沉,兽欲蒸腾。
他是真想操她。
她咬他,下死口,咬得痕迹发紫,在他身上留下了很多牙印。
秦王带来口谕,说他这女儿被宠坏了,让他忍着点。
他在传话的十五眼前整理衣衫,他下面被她玩了两次,射出来的东西被她抹在了他的身上。
她在他肩膀和胸口咬了七个牙印。
被她抽出来的鞭痕沁着血印。
他神色淡淡的,说他也会像王爷一样宠着郡主。
十五笑着答应,回去复命。
礼尚往来,秦王总会补偿他的。
他想的没错,很快他就得到了新的机会。
他一直韬光养晦,在林子业面前也未过分卖弄,点到为止,林子业惜才,他被这位大梁国的泰山北斗收徒,进了国子监。
国子生已是官身。
太子还是想方设法找他麻烦,但也不至于太过分。
谁知这位刁蛮任性的郡主,竟然公然污蔑他。
他只能说他们两情相悦。
强迫秦王站队,秦王不能选太子,只能选他。
她一口否认,无所不用其极地侮辱他。
他从前也被人侮辱,不觉得生气。
子曰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旁人的看法,他向来不放在心上。
但她的每句话,都让他的心像一刀扎进去搅动,疼得他脸上火辣辣的。
他用了全部的涵养,才没当场变了脸色。
他跪在那里,听她高傲地贬低他嘲讽他。
“云泥有别,我和萧衍,就好比天上的云和地下的土,我怎会倾心于他。”
她说得傲慢极了。
他是一无所有。
储位之争,如同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从秦王找到他时,他就别无选择,身后万丈深渊,退一步都得死。
如果太子继承大统,他将死无葬身之地。
他会扳倒太子。
他会成为皇帝。
他会从地下的土里爬起来,爬到天上,摘下天上的云。
“他出身低微,人品又不好,相貌也丑陋,我不爱看见他!反而是太子哥哥,样样都好,比萧衍不知有多好!”
她抬起手腕儿来,墨玉镯子在她白皙的肌肤上更加雅致:“这镯子便是太子哥哥送我的生辰礼,定情之物。我心里已有了太子哥哥,自然不会放一些比不上的进来。”
他想,总有一天,他会把那碍眼的镯子从她手上撸下来。
摔个粉碎。
他会踩在她的尊严上羞辱她,把她羞辱他的这一切,都还给她。
他被逐出国子监。
但他不急。
告御状的人已经安排好了,只能皇帝去香积寺祈福。
不扳倒太子,也要让他失去左膀右臂。
只是他没想到,那没事找事的长乐郡主,会留在香积寺里。
更没想到她会遇刺。
看见那刀插进她身子,他想都没想,就冲过去挡在了她面前。
他从小到大被打了那么多次,都没露出半点功夫。
说什么韬光养晦。
全忘了。
抱着她往外冲,等回过神来,她已经快晕过去了。
“醒醒,别睡。”
“萧衍·······”她的唇有些惨白,他想低头亲亲她,把自己的体温过给她。
她虚弱地像要消失了一样,张扬跋扈全都不见了,柔弱娇气,楚楚可怜:“如果,你有一点喜欢我呢·······”
“我喜欢你。”
他想如果他不喜欢她,怎么会拼死救她呢。
他连夜把她送回将军府,跪在紫宸殿门口请罪。
门开了,皇帝叫他进去。
他的头昏沉沉的。
长乐郡主身边十六个护卫,一个都没活下来。
他孤身一人带着郡主闯出来。
那群死士是太子的人最好,如果是太子的人,太子不敢声张。
但如果是皇帝的人呢。
他的头磕在地上:“儿臣有错。”
屋外的风很大,呜呜地吹。
他想,她流了那么多血,真想好好抱抱她。
假如他拥有这世间最高的权势,他就可以护着她,再也不叫人伤害她了。